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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鸟过冬记(下):200多只跨过了边境的“雪鸟”下一站在哪?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20-12-25

  “雪鸟”是指怎样一群人?在加拿大魁北克有这么一群人,他们会在每年寒冬来临之前,比如说十月底的时候,避开第一场雪,开房车出发一路南下,到美国佛罗里达这样温暖的地方过冬。尽管要跨越国家边境,但是对大部分“雪鸟”来说,呆在魁北克过冬的费用完全超过了这额外穿越过境的费用。今年是信加入雪鸟队伍的第四年,疫情的来临让过冬之旅能否顺利成行变得扑朔迷离。在上篇里作者记录了路途中的经历,而下篇更多呈现了他们在南方的房车营地里的生活。世界仍在不断变化,“雪鸟”们也不知道自己明年是否还能如期和营地内的朋友们相见。

  又是疲惫的一天,到达营地第三天了,除了开车出去,我几乎没有离开自己的lot,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车上这一亩三分,各种清洗,各种扔,各种整理。

  顶灯,壁灯,地灯,所有灯全开,再加上手电筒,细细密密地打量每个沟沟沿沿。有没有耗子黑点点的粑粑,有没有细密的牙印,撕扯的痕迹。

  盯着每一个小孔,每一点老鼠屎,构想这些该死的小生物的路线。他们怎么进入车里,又怎么从这里到了那里,沿途哪些物件可能被他们触碰过。

  动用所有的清洁用品,当初为了对付新冠,等待良久,费了力气才囤到货的消毒湿巾,全都用在这里了,整整巨大一罐,几乎用光。另外其他可以喷的,可以洒的,可以抹的。也全都招呼上。

  洗碗机几天连轴转,凡是能塞进去的,都洗了好几遍。洗衣机,烘干机也是一样不停歇。

  记得群里这个月有人问,什么时候你会觉得自己长大了。当时想不出答案。现在这就算是一个这样的时刻吧。

  老鼠这个生物,上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还是小时候吧。老鼠夹子,老鼠药也是见过的,都是父母对付。现在只有自己,只能自己上。

  François 说,奥,我前两天也发现了,喷一些白醋就好了。他们不喜欢这个味道。我还买了超声波的驱鼠的器。

  Vincent 说,啊,这帮该死的家伙,不过没事的,他们就在炉灶这组橱柜这霍霍。

  Helen说,啊,啊,我知道,那不是souris (老鼠), 是mulots(查了下,叫小林姬鼠,也有翻译成田鼠,野鼠)特别特别小,特别特别可爱的,超级可爱的,我给你看照片哈。我们今年车里抓到三只,太可爱了,Jack都舍不得杀了他们呢。

  Jack说,这是逮小鼠的trap. 我们刚用完了,你拿去用吧。在这放点花生酱,然后它们就从这钻进去。然后,然后,bla bla bla ......他一边说,一边拿手摩挲着,为了让我看明白,还把手指伸进去比划着。

  我一边看着这逮到过老鼠的小塑料盒子,还沾着上次当诱饵花生酱,一边想他就这样毫无芥蒂地摸来摸去么?!还没定过神,两个用过的捕鼠器就塞到我的手里。可,可我没带着手套啊?要知道,在家我可都是带着手套触碰那些老鼠呆过的地方。

  这几天我丧心病狂地用酒精消毒湿巾擦拭一切,Dan气急败坏地跟在我后面叨叨,酒精会腐蚀这个台面,会在这个表面留印记。Dan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,现在肯定没有小鼠了。这几千公里,它们早就跑了,在佛罗里达这么多年都从来没进过老鼠。老鼠进车这事,就是在魁北克,都是在乡间,在秋天变冷的时候,它们要寻找暖和的地方,要找吃食,才会顺着下水的管子,顺着电线的通路,钻进来。“你看大家都遇到这个问题,你是不是感觉好一些?”

  大家都遇到的问题,对我就不是问题了么?!小鼠长得可爱,我就可以忍受了么?!

  白醋,驱鼠超声波,扑鼠器,列入购物清单。明年天冷之前要把所有这些孔洞用铝箔堵住,把所有的餐具都放入盒子了。不仅食物,调料也要放入密闭的壁橱和顶柜。

  今天加拿大雪鸟们的驼峰航线上了NBC news. 据边境官员们估计,截止目前为止,大约有200只雪鸟这样跨过了边境。

  美国人民先是确认了这样完全合法,虽然也表示了担心,不过雪鸟跑过来给经济做贡献还是欢迎的。再说,开房车向南,一路不需要酒店,不需要餐馆,只需要加油站,已经算是最安全的方式了。

  据说那个访谈在脸书的链接下面有几千条评论。Dan说你猜下面都是怎么评论的?

  我猜啊,我猜,肯定有人说,这帮富人都不是好东西,有钱没处花,跑到美国去找病,祝他们得新冠,有本事得了千万别回来哈。

  不知道,纯属猜的,普天之下,因特网上,都是一个套路吧。说这些话的人,都是并不了解的。

  掰着手指头算算账,对于每年都在佛罗里达度过大部分冬天的雪鸟来说,呆在魁北克过冬的费用完全超过了这额外飞跃过境的费用。别的先不说,不过来的话,就得给房车找个地方过冬,带暖气的库房停一个冬天的费用就小两千了。再加上过冬汽车要置办冬胎,搭雪棚,家里要烧足暖气,车道门前要请公司来除雪……不一而足。

  再说像我们,租lot的合同一签三年,今年就是不来,租金也是要付的。说到这,想起件有意思的事,虽然在佛罗里达和北边加拿大的营地都满打满算也就呆半年,可租金都是按年交的。魁北克是因为冷,半年大雪封门,六个月是关门的。佛罗里达这边倒是不关门,不过半年飓风季节,也门可罗雀。反正基本都是半年没生意,所以旺季的六个月就相当于是一年了。

  再退一步,其实我们还算是有选择的,魁北克的家还在。不少人退休之后选择把把房子卖了,全天候住在房车里。对他们来说,其实不来美国的南方,他们在寒冷的加拿大连过冬的地方都没有。冰天雪地的营地不是冷的问题,而是上下水管全部冻住,不能生活的问题。

  英文里说,put in someone elses shoes, 其实谁又能穿上谁的鞋呢?大家各自算账,各自选择罢了,能把自己整明白了就不错。

  现在是到达之后的第六天。收拾得七七八八了,不过还有很多活没有干完,但好歹不再急迫,终于有体力和时间出去走了一大圈。

  这一圈是营地的外环主干道,就是真真的一个圆形的圈,所有的lot都沿着它伸展排布。

  一大圈是2.2km。早一圈,晚一圈。这就是我在这里的日常。这就是我物理范围的小世界。对,每年冬天,我的世界就这么大。

  虽然海滩就在10公里以外,全美最大的单层楼奥莱就在20公里以外,开一个小时可以到迈阿密,三个小时就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迪士尼乐园。但其实,我很少跨出营地的大门,很少有欲望出去。大概是岁数大了,好奇心消失了,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。不过也或许是这个小世界对现在的我足够大。天天看,也日日常新,时时有趣。

  说这里是个营地(camping),其实有点不甚确切。更确切官方的说法是房车度假村。这里不仅没有搭帐篷露营的人们,连房车也是只有A class可以进入。A cloass就是跟大公共相仿的样子,体型巨大,自己能跑,后面可以拖汽车,而不是被汽车拖着跑的那种拖车。之所以有这个规定,据说是因为之前这里原来是mobile home park, 虽然叫mobile,其实基本是被卡车拖到位置,就不再移动了。有一年刮飓风,有人守在这里不走,发生了惨案。于是重建这里的时候,市政府就规定停在这里的必须是收到通知,能直接开走的房车,不能还要找卡车或是其他的车来拖才能移动的家伙。

  于是家家户户的房车都长得差不多,看上去比一般挤挤挨挨的排排停靠了各种大大小小,各式各样的房车的营地整齐了很多。另外,每家的lot也颇有面积,除了够停车,甚至还够再盖一座房子,前院后院地再种点树。所以也不太像大多数的营地,呆在室外就会被一览无余。这有绿荫掩映,繁花盛开,呆在其中可进可退,往前靠,呆在路边,可以随意和路过的人聊天勾搭,往后闪,可以自成一统,颇有私密度。

  之所以能如此不同,因为这个营地里基本都是常驻,一共600多个lot,400多都被各家买下了。都是自己家的永久土地,大家按照自己需要,审美,预算,极尽所能地安排。同时业主委员会又是极其强大的存在,定下不少规矩,有规矩成方圆,所以尽管各不相同却又还蛮统一的。

  又是劳作的一天。上一季离开的时候Dan放了太多的肥料给门口的槟郎树,于是槟郎树也投桃报李,抽枝展叶,开花结果。几个月不见,看着颇有些惊喜,枝叶繁茂,巨大的花序成串的果实,沉甸甸地垂着,黄色的小果子在地上满满铺了一层。

  尽管扫了又扫,还是落了又落,Dan被这圆圆的小果子接连绊了好几回。昨日大风,原本低眉顺目垂条到地的巨大叶片随风乱舞,拽得树干也在摇曳。

  于是Dan一早就搭了梯子,提了小手锯开始修剪,花序轴和叶的基底部分都还满结实难搞的。这一季,有电锯的邻居没来。没地方借工具,只能因陋就简,丝丝拉拉换着角度,鼓捣了半天。再清理收集,顺带拔一拔树下的野草,时间就这么过去了。

  和其他的营地相同,这里每个lot所提供的不过就是一块平地,一根可以接水接电的立桩,一个下水的接口。所以目之所及,看见的一草一木,一花一树,大都是住户们自己种的,也是各家自己维护的。各家有各家的喜欢,各家有各家的意趣,也因此天天遛弯总觉得有的可看。

  这家的兰花抽苞了,明天会不会开,那家的椰子树熟了,刮风会不会掉下来砸到……很快就要圣诞了,其实往年这会好多家也开始装饰圣诞了,大多是些小心思,可也总有几家阵仗很大。

  这两年,园子里迎来了基建的高峰,越来越多豪华的水泥房子建造起来,都是几十万美金的投入。原本,早些年主流的是热带风情的茅草顶Tiki hut。水泥建筑,统一尺寸都是的小小一间,只为了飓风季节可以存放各种用品,比如原本放在室外的桌椅板凳。通常这一间里还会被放上一张murphy bed,不放东西的时候,亲朋好友来访可以住一下。

  这小小一间住人其实蛮局促的,几乎下床就是马桶。这两年,园区的规则有修改,老板自己带头给自己新建了局部二层的水泥房子,然后又一口气建了一堆model home,卖的还挺好。各家业主一看,也都开始买lot新建或是拆了Tiki hut翻建。

  参观各家工地进展,是我这两季早晚散步时候新添的项目和乐趣。当然,作为一个在曾经的建筑设计地产开发从业人员,也添了不少帮各家邻居出主意,审图纸,甚至直接上手放个线之类的零碎日常。

  今天魁北克下大雪了。更多的雪鸟在来的路上了,因为前两天美加边境第n次宣布,继续关闭一个月,到12月21号。虽然这也是早就料到的消息,但确实还有不少雪鸟抱着微薄的幻想和希望,一直在等待上一次禁令的到期的日子,也就是昨天。消息一出,没什么可犹豫的了,驼峰航线走起来吧。

  还记得前年,大约也是这个时候,或者更晚一些,魁北克已经大雪纷纷了。有经验的雪鸟们会早早地在十月底出发,避开第一场雪,避开了路上那些盐分极高的融雪剂。因为那些盐粘在车底很难清洁,再加上佛罗里达的潮湿闷热,腐蚀啊生锈啊都再所难免了。

  往年这个时候,园子里已经人气热络,各家也都安顿停当。那天突然街面上开来一辆房车,后面挂着巨长无比的拖车,拖车上依次停着汽车,高尔夫球车,还有一辆摩托车。原本就A class的房车自己就十几米长了,再加上这么壮观的一个拖车,招招摇摇巨长的一列。车子停下来,司机跳下车,不忙着解开后面这一串,把房车挺入位,而是激动地逮到路人就一通感叹,“啊,啊,太不容易啦。我终于开到啦!!!”

  顶风冒雪,拉着这么一长串,确实不容易。可是过了很久,他还在那里感叹,人们越聚越多。原来他第一次来,这些全都是刚刚买的,于是大家一起帮着,指挥他把房车停好,告诉他拖车该去哪里寄存,进了融雪剂的车子又该如何清理。大家热情地自发帮各种忙,好像是宿营地的一贯传统,更别说这里全都是魁北克老乡了。

  我们作为正对面的邻居,责无旁贷地尽了力。看他精疲力尽的样子,我说单身汉就来家里一起晚饭好了。

  于是就认识了luke,一个四十多岁的魁瓜,从信用卡套现,兑下一间修雨水管的作坊,到据他说什么都有了的发迹,一共8年时间。

  于是,他买下这一大套必须的,不必须的车辆,来这个魁瓜们心中的理想营地,过冬。起初,他很忙,想着要添置室外的家具,放在室外的大电视,还有,还有。。。我有点诧异,他是租的lot,那这一季过完,着急置办的这些家具往哪放呢?

  交浅不必言深,点到即止。层层的棕榈树把他家的Tiki hut包围得严严实实,虽然就在正对面,但不特意邀请做客的话,其实相互的交集也就是偶尔看到挥挥手。

  虽然Luke带了高尔夫球车和摩托车来,不过没见他怎么用过。倒是没多久,他就买了旱冰鞋和护膝,也开始了每天沿着那个大圈的环行。

  那时候,他管离入口最远的那部分lot,叫沙漠。因为那边lot大多是营地拥有,只有一片平整的铺装和草地,和这边私家owner们载花种树,盖房搭棚的部分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  不过最近那边蓬勃发展了很多新的基建,空地好盖房么,还是有区别,不过远没有以前明显了。

  不过Luke已经两年没出现了。我估计他短时间内,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。因为,这里的生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。

  他有次和我们说,每天只有早上看天气预报的时候,感觉最好。在佛罗里达的暖风里,看着魁北克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,各种狂风暴雪冻雨的预警,还是很有幸福感的。只是接下来,就是百无聊赖,无处消遣的一天。

  他最爱做的事是和一大帮哥们去酒吧喝酒聊天侃大山。可哥们们都在魁北克。这边园子里的人,大部分喝葡萄酒,而不是啤酒。

 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。当初照方抓药置办的高尔夫球车和摩托,都闲置着。虽然这个园子大,活动又多,开球车的人还蛮多。圣诞节时候,各家还会把球车装饰上,组队花车游行。但其实并不是家家都需要球车,比如我,更喜欢来回走着,比如Dan,更喜欢骑自行车代步。真正适合球车的是老人,懒人和孩子。Luke正值壮年,爱活动,又是一个人,自然不怎么开高尔夫球车。至于摩托车,想来他也并不是多爱。园子里一帮子摩托车爱好者们,经常看见突突突地就结队兜风去了,从没见他参加。

  起初想他一个人,经常叫他一起吃完饭,和Dan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一起。不过好像最终也都没有混到一处去。

  恍惚记得Luke还有案底在身,所以某个时间点必须回去,不能在这里超过多少天。具体怎么回事,自然没有打听,只是后来每次见他都有点意兴阑珊的,给我的印象还蛮深刻的。来佛罗里达的当雪鸟并不是人人都一定爱做的事,最开始的我也是不喜欢。

  魁北克这种冰天雪地大半年的地方,大概人人都有去热带的执念,可我们北京人真没有这个。好多年前,在西湖边的郭庄喝着茶,大伙们一起遥想,说老了以后最理想的莫过于在杭州呆着,聚上北京的朋友们。杭州的风景,北京的人,大家一起努努力。忽然某人悠悠地来了一句,再加上昆明的天气。哈,大家立刻都泄了气。移天换地,我辈做不到啊。

  不过这也说明,在我们的想象中,最理想的莫过于四季如春。见得到季节的变化,可变化得又总是那么温柔才好。佛罗里达这地方,热不说,关键还晒啊,有时候还潮啊。晚上倒是最凉快的时候了,可是那会蚊子就出动了。还有一种极其小的蚊子,英文直接就叫 No-See-Ums ,纱窗纱帐之类的都挡不住,因为实在是太小了。可是咬的包一点都不小,奇痒无比起水泡。领教过一次,我就认怂了。

  上一季,佛罗里达的气候不错,气温没有那么热,太阳也没有那么烈。美加疫情起来的时候,大部分,甚至几乎全部的雪鸟都提前回了。几天时间,园区里走的空空如也。但也就几天时间,各种小生物们就放佛接管了这里。

  没有了人声的嘈杂,小鸟们开始喧哗起来。不仅成群结队,而且有时候近乎吵闹,让你无法不注意到。有时候,是清脆的一应一和的调情,有时候是叽叽咋咋地开会,还有一次,放佛是声嘶力竭的求救,只是在十几米高大槟郎树上,怎么也看不见究竟。

  越来越多的大鸟也开始现身,白鹭,白鹤,灰鹳。那时候,园子里的运河水位一直在下降,河床日渐裸露,鱼儿们在靠近岸边的浅水中辛苦做成产卵的窝坑都日渐干涸,被晾在了大太阳底下。对鸟类来说,这是盛宴的季节吧。

  园子里的明星是鸭子。有两对鸭子。一对孟不离焦,焦不离孟,总是清晨飞上邻居的茅草顶,嘎嘎嘎地放声大叫。另一对,则火速闪育,自从小鸭子出生,就再也不见公鸭子的身影,只剩单身母亲带着十几个娃,在哪都是一只招摇的队伍。安静的马路上,经常只看见这一家在马路上打横走着。小鸭子蹒蹒跚跚,人见人爱。园子里总共没剩几家住户,大家都想着带吃的,留在它们最常出没的桥头。于是小鸭子看见人格外亲。有时候,我们刚往桥上一站,大老远河中心的它们远得还只是一堆小黑点,可这些小黑点会立马就会拼命朝我们游过来,上岸奔过来,团团围住我们。有时候还会跟着我们走上一段,真真确认我们没带吃的,才会散去。这样的热情,这样的依赖,让我总是自责出门忘了带吃的。所以往往又会特地再回家去取一趟。

  有时候真的感慨,这疫情期间诞生的小鸭子们啊,在这个春天的营地里,就是在乌托邦里长大。他们这么亲近人,好担心他们游出营地的边界。外面的世界恐怕不会一直这么友善。五月离开的时候,鸭子们都长成了毛色油亮的大个子,只是还是总兄弟十几个总在一起,进进出出。妈妈大概一个多月前不见了。不知道是放手让孩子们自己闯荡了,还是游到了边界的那一边遭了什么不测。

  这算是记忆里最美好的一个感恩节吧。因为我人生的大部分时候,这个节日并不存在。在加拿大,这个节日倒是存在,不过是在10月份,远没有美国感恩节这么隆重,Dan说家从没有过这个节的传统。

  曾经人生中最悲催的一个日子就是在感恩节。那时候内忧外困,压力巨大,可魂不守舍。离这要交毕业论文还有两个星期,离这租约到期还有5天。回家一看,舍友没打一声招呼,提前搬家了。家里空荡又凌乱。打开冰箱,没有什么吃的,只剩一个红薯,放进唯一的一口锅里煮上,然后全然忘记,家里几乎起火,锅不仅焦黑,而且内里的膜一片片剥落,怎么刷怎么掉渣。于是想喝上一口热水都没了家伙什。万家灯火阖家团聚的一个晚上,超市,饭馆全都不开门的一个晚上,我遭遇至暗时刻的一个晚上,给求助热线打了一晚上电话,完全不记得说了什么,但永远感谢陌生人陪我捱了过来。

  这几年我们在佛罗里达做雪鸟,一年后Dan的弟弟离开上一份工作,也选了我们附近,举家搬了过来。虽然他们在美国已经多年,但魁北克人对佛罗里达的执念未曾一点改变。于是在佛罗里达,我们也有了亲戚走动。

  这个感恩节是在他们一手一脚装修出来的新房里的第一次爬梯。一切美好地像是杂志上的照片。客人不算多,只有我们和他们相熟的两家邻居。这群人一起聚会,这两年里也有了七八次的样子。对我来说刚好是介于熟和不熟之间,可聊可不聊的舒适社交距离。16磅的大火鸡,总共吃了不到1/5,因为其他种种实在太多。下午就开餐,酒足饭饱,刚好暮色西沉,暑气消散,散了个很舒适的步。

  这一季佛罗里达的天气还是继续宜人,下周居然还有18度的天气,越来越让我喜欢了。今年疫情,圣诞节,Dan的弟弟一家和我们都不回魁北克了,这将是我们在这里的第一个圣诞节。他弟弟说:“好奇怪啊,一个没有雪的圣诞节。”明年春节,我也不回中国了,这也将是我们在这里的第一个春节,一个热带的春节。或许我会组织他们包饺子吧。

  洗一辆十几米的房车,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雇人的线美金洗一次。园子里有专门做这个生意的商家,开着一辆黄色的小面,天天都有生意开张。

  好在洗车几乎可以称作是Dan的爱好。有人问他在这边干嘛?我说洗车,洗两辆自行车,一辆小电动车,一辆摩托车,一辆皮卡,一辆房车。正好一周安排满满。下一周再轮回。这么说有点夸张,但他是真的爱打扫这件事。据说他们兄妹几个还和父母一起住的时候,每周末的家庭活动就是洗车。不过现在看来,真正能乐在其中的只有他,或者是真的完全不能忍受污点瑕疵灰尘只有他。

  对我来说,下雨阴天也是好日子。我居然穿了薄牛仔裤和针织衫。这样的天气让我越来越喜欢佛罗里达了。二十年前第一次听说碳足迹这个词,后来“环境友好”,“可持续发展”也都成了我的论文关键词,忧国忧民,忧天忧地的,在那些提案,设计里提过多少次气候问题,以为自己是谁呢。我谁也不是,啥也不能,气候确实在变化,有的地方变暖,有的地方变冷。佛罗里达变凉快些,蒙特利尔变暖和些,世界多美好,雪鸟不用再飞,或许会灭绝。

  去年的时候,我以为是欧洲。这个园子里呆了十年八年的雪鸟们,有人说,厌倦了,趁着还能飞,想换个地方。不约而同的,他们都说选择欧洲。Helen他们去年已经在西班牙看了公寓,跑去住了一个多月。只是他们在这里投入了几十万美金的lot,太过美好,不适合拉家带口的老老少少,又太过昂贵,怎么下狠心,也不想亏本出手。于是,迟迟没法脱手,Helen是恨不得明天就去街角就有咖啡馆,到处充满艺术气息的欧洲。不过我知道Jack颇有些不情愿。听着他们谈论各种买家的消息,夹杂着抱怨,期盼,种种,就迎来了新冠。

  今年,很幸运,lot终于没有脱手。如果此刻被圈在西班牙的公寓里,那肠子都要悔青了吧。

  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另外一对男性伴侣的消息,可惜没有什么太相熟的人。此刻他们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呢?还是在魁北克猫冬呢?他们在这个园子里十年,拥有最尽头对街的两块lot,反正也是尽头,他们就在道路上对称摆上一人高的花钵,标界了自家的领地。大家走到那里,就自然折返,我很久都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子。

  不知道怎么混的,他们承揽了营地里各个私家lot的租赁买卖,以及出租时候的维修清洁。感觉颇有些地下物业的意思。每当有亲朋好友要来住,想寻个住处,大家约定俗成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园区物业,而是找他们两个。本来是闲着的半年,都能挣钱,我还挺羡慕的。

  去年他们也是决心要走,决心下的比Helen和Jack大多了。才买了三年的百万加币房车,半价不到就肯出手。Vincent占了这个便宜,作为Vincent的朋友,我也假借看车,看了他们的lot。高大的tiki hut,把水泥的cabine都罩在了里面,家私一样不少,甚至给狗狗们还都单独设了各种区域。他们说对面的那块lot已经出手了。我问为啥要都卖了啊?

  原来这样,原来下一站,除了病得动不了,老了怕这边没有医疗,或是直接就在这长眠了。只要能飞,还可以想下一站飞去哪?

  那我们去哪呢?趁着我们还能飞,甚至还有剩余价值。我跟Dan说,欧洲吧。如果能在欧洲找个工作,那我们可以带薪先把那边的卡打满。

  他在领英上放了消息,春节前三天,有个位于北京的猎头给他发来邮件,说有个中国公司的伦敦的职位蛮适合。这也太巧了,我俩颇兴奋地憧憬了一下,然后就疫情了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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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标题:《雪鸟过冬记(下):200多只跨过了边境的“雪鸟”,下一站在哪?|三明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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